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泪挽。
坐在车上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了你。

最近常常这样,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想到你,画面有很多,零星的破碎的在眼前一晃而过,有小时候你大笑着教我打羽毛球的事,坐在餐桌前一双筷子一碟花生米下酒,骑摩托车载我四处兜风……以前觉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如今想来,却是泪盈于睫了。

你离去的那天晚上,我刚好熬了个通宵,早晨七点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接到电话时,心里已有不祥的预感,直到那四个字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,大脑立时就懵了。

有一瞬间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,声带仿佛哑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挂掉电话后趴在电脑上就开始哭。

千言万语,化不过一句伤心。

当天就买好火车票赶回家去,路上一直在睡,情绪还算平静,转车的时候接到那子电话,寥寥说了几句便挂掉,想了想拨通了表姐的电话,她正在复习作业,声音轻快地问我怎么了,我说,我爷爷过了。

话才出口,眼泪就流出来了。

直到那一刻,我才算真正接受了事实——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件事。

以前,我总爱对别人说,我的亲人全部健在,我觉得我很幸福。如今你的离去,到底还是让这份幸福缺了一块。

我知道,我当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每个人都会死,不同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。

每个人都这样安慰我,可是,有时候,真的,知道是一回事,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所以不能怪我在你的灵堂前泣不成声。

一直以来,我都很庆幸,我的爷爷是你。

我是被你和奶奶一手带大的,我是你最疼爱的唯一的孙女,你从不重男轻女,你最常和我说的话是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生男生女都一样”,也不管我那时能不能听懂。

你最喜欢提的我小时候的事,是一次我和弟弟吵架,两个人气呼呼地掉头往两个方向走,害得你手忙脚乱不知道去追哪个;还有冬天时你骑摩托载我,天气太冷,我在后座被冻得受不了,嚷着要下来跑步,于是你就真的放我下来跑,自己推车在后面跟了我一路。

我在武汉念书的时候,你平均每个星期都会给我打一次电话,只是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,身体怎么样啊,不要总是熬夜啊,啰啰嗦嗦地说一大堆,然后奶奶就在一旁大着嗓门吼,记得吃饭!……我每次听都会笑。

有天晚上我和妈妈说起这事,我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眼泪,说:“真可惜,那个号码再也不会打来了。”

永远不会了。

“只要一想到这件事,我就很难过。”

想哭。

“……特别特别难过。”


你是个大骗子。

明明寒假回家的时候身体还很硬朗,握着我的手笑说,我估计啊,按我这个身体,看到肖肖你结婚没有问题。

你还没来得及看我穿上婚纱的样子,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?

食言的人会变成大胖子的混蛋!

那天回家的时候,我还突发奇想地对妈妈说,我想结婚。着实把她吓了一跳,以为我谈恋爱谈得神志不清。

那时候你的病已是晚期……我只是很单纯地想完成你的愿望……

好像白痴一样。

为什么,你要走得那么早呢?


据说你走的时候很痛苦,食道癌加上肝癌晚期,到最后几乎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,无法进食,饥肠辘辘,疼痛难耐,辗转反侧,以至于到后来,人人都说你死去反而是种解脱。

他们还说你是个照顾后人的长辈,没有用病痛去磨后代,从发病到逝去,也不过才数月而已……

我最后见到你的时候,是五月份从阳朔北海回家,那时你已经很瘦很瘦,衣服穿起来都显大,走路摇摇晃晃地去上厕所,我扶你一下都被提醒要去洗手,假期结束回去学校时,你站在门口朝我挥手,我还笑着说,我会赶在暑假之前回来的。

再见面时,你已成为黑白相框里永恒定格的人像。


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奔丧,第一次参加葬礼,第一次目睹死人,第一次见到火葬,全都是因为你。

死是什么?

我在《长梦》里写:“死就是再也不会动,再也不能讲话,再也不会呼吸,被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装着埋进地下,生死相隔,永无再见之期。不会哭也不会笑,再也感受不到你的喜怒哀乐,悲欢离合,不管你说什么她都听不到,再也,听不到。

不再有未来,也不再有希望。

剩下的只有回忆。”

可是直到那一刻,我才真真正正明白,什么叫做悲恸欲绝。

你躺在透明的玻璃棺材里的样子,就像睡着了。

可是我知道,不管我再怎么哭喊,你也不会醒来了。


端午节那天中午去外婆家吃饭,两岁的外甥点点也在,憨态可掬地惹得众人大笑,外公费力地弯腰用玩具逗他,外面突然放起了鞭炮,点点还一脸懵懂的样子,外公却下意识地立刻用手捂住他的耳朵。

那一刻我想到了你,突然就很想哭。

这样的天伦之乐,你怕是再也,再也享受不到了。


我现在想起你的时候,还是常常会哭。

你就像是掌握我泪腺的开关,但凡触及到与你相关的一点小事,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使劲往外流。

可是我也同样清楚,再怎样悲痛,终究都会过去的。

我不害怕。

因为你在我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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